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6-03-25 09:00
在濮州(今鄄城)東南的歷山腳下,七百多年前曾矗立著一座與眾不同的書院——歷山書院。它由元代致仕官員千奴(歷山公)于元仁宗延祐五年(1318)捐資創建,不同于傳統官學的刻板僵化,不僅教授儒家經典,還開創性地將中醫學教育、軍事技能訓練納入教學體系,兼具公益醫療功能,成為曹州大地上一道格外醒目的文化風景線。
忠勇世家走出的文教拓荒者
歷山書院的創建者千奴,出身功勛世家。他的祖父是元朝開國功臣,馳騁沙場、為國捐軀;父親曾任提刑使,更是一位心懷百姓的傳奇人物。早年,他以郎中身份隨元軍南征。當軍中商議對長沙實行屠城時,他挺身而出據理力爭:“殺降不義,且皆吾民也”,憑一己之力救下萬千百姓,最終官至浙西肅政廉訪使。
生長在這樣的將門之家,千奴并未淪為紈绔子弟,反而自幼勤學上進。他以勛臣之子入宮擔任宿衛,深得元世祖忽必烈賞識,仕途順遂,持節遍歷七道,歷任京兆尹,后入中書省輔佐朝政,官至平章政事兼樞密院事。難能可貴的是,這位出身戎馬的朝廷重臣,每到一處任職,首重興辦教育。政務之余,他始終心系桑梓,最終決意在家鄉歷山腳下修建書院。
相傳舜帝曾在此躬耕,當地自古傳承祭祀舜帝的傳統。千奴選址于此建院,本就蘊含傳承上古圣王教化的深意。他自出私財搜集大量典籍,劃撥土地作為學田,供給糧食作為師生廩祿,禮聘曹州名士范秀執掌書院教學。更令人動容的是,書院自創立便向全社會開放,“自子弟與鄉鄰,凡愿學者偕集”——無論自家子侄,還是普通鄉鄰,只要有心向學,均可入學受教。在等級森嚴的元代,這無疑是一項振聾發聵的創舉。
跨越古今的辦學實驗
與當時多數專授儒家經典的書院不同,歷山書院的辦學模式堪稱“另類”。
首先,文武兼修,學以致用。千奴立下家規:“凡勝衣者悉就學,暇日習射御”,孩童能自理衣著便入學讀書,閑暇之時修習射箭、駕車之術,要求子孫既修文以安身立命,亦習武以保家衛國,杜絕死讀經書、脫離實際。他諄諄告誡后輩:“毋荒、毋逸、毋為不善,以忝所生也”,不可荒廢學業、貪圖安逸,更不可行惡事、辱沒門庭。
其二,醫教結合,公益惠民。千奴在書院內專設醫療機構,廣藏醫書藥方,禮聘定襄名醫周文勝駐院行醫施教,既向有志學醫之人傳授醫術,又免費為周邊百姓診病抓藥。他還定下規制:“每兩舍置一醫,以防有疾”,每六十里設立一處醫療點,防控疫病傳播。這種教育與公共醫療深度融合的辦學模式,在中國古代書院史上極為罕見。
其三,面向全民,普惠鄉梓。歷山書院從不是貴族專屬的私學,而是開放給鄉鄰的公共教育機構,不問出身、唯才是教。千奴以一己私財,為家鄉打造免費求學之所,這份普惠大眾的情懷,在當時尤顯珍貴。
地方將千奴辦學義舉上報朝廷后,官方正式定名“歷山書院”,任命范秀為學官,主持教學事務。元代著名文學家程鉅夫聞之贊嘆不已,稱千奴成就常人難及之事:在文教復興之時篤興教育,堅守初心;在世風輕文之際挺身而出,勇氣可嘉;以私財傾力辦學,毅力卓絕。他評價千奴:“惟親親仁民之心以及是,忠孝之道備焉”——正因心懷家人、仁惠百姓,才將忠孝之道踐行到極致。
菏澤書院星河中的別樣光彩
有元一代,菏澤大地亦有諸多名書院:曹縣居敬書院,以“居敬窮理”為治學根本,學風嚴謹,享譽魯西南;鄆城岳陽書院,由當地李氏家族創辦,專授程朱理學,培育眾多理學人才;單縣琴臺書院,因孔子弟子宓子賤在此“鳴琴而治”的傳說得名,重禮樂教化,極具地方文化特色。
這些書院多以儒家經典為核心、服務科舉,帶有濃厚官學色彩。而歷山書院則獨樹一幟,它不逐科舉功利,不囿儒家章句,將教育與民生相連、文化傳承與實用技能相融,既授詩書禮樂,亦教武藝醫術,更兼濟百姓醫療。這種“教育+體育+醫療”的復合模式,即便置于今日,仍具超前的現實意義。
元仁宗延祐年間,程鉅夫應邀為歷山書院撰寫碑文,千奴的辦學志向被鐫刻于石,永載史冊。歷經七百余年風雨,書院建筑雖已湮沒于歷史塵埃,但千奴普惠大眾的教育情懷、敢為人先的創新精神,仍在曹州大地代代相傳,成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熠熠生輝的篇章。今日回望這座“另類”書院,所見不僅是塵封往事,更是古代士大夫“達則兼濟天下”的理想與擔當。
張榮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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